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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和平奖:祈愿终结战争中的性暴力

■ 宋美娅10月5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将2018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颁给刚果(金)的妇科医生德尼·穆奎格和伊拉克人权活动人士、少数族裔雅兹迪姑娘纳迪娅·穆拉德,以表彰他们为终结

■ 宋美娅

10月5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将2018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颁给刚果(金)的妇科医生德尼·穆奎格和伊拉克人权活动人士、少数族裔雅兹迪姑娘纳迪娅·穆拉德,以表彰他们为终结在战争和武装冲突中以性暴力作为战略手段的行为所做出的努力。得奖理由是“两人致力于终止以性暴力作为战争武器”。

在众多候选人中,诺贝尔和平奖最终颁给了两位致力于终止战争中的性暴力人士,除了他们卓越的贡献,也表明国际社会对终止性暴力的重视。

奖项为何颁给他俩

1999年年初的一天,德尼·穆奎格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名强奸受害者,施暴者在强奸她之后,对着她的阴道和大腿开枪,并把子弹留在里面。穆奎格是一位刚果(金)的妇科医生,他当时相当震惊,可是在3个月后,让他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医院里又接收了45名有相同经历的妇女,她们全都说:“他们冲进我的村庄,强暴我,折磨我。”穆奎格意识到,这是一种十分野蛮的战争行为。

把强奸作为战争武器,是一个老旧的罪恶,二战时期就已发生过,在1992年爆发的波黑战争中,至少有5万名妇女被有组织地强奸,而且手段相当残忍,强奸成了真正的战争武器,并成了清除种族的工具。1998年,刚果(金)发生内战,强奸又一次被大规模使用,妇女们被掳掠被轮奸,有的被绑在树林里,任由过往的士兵强奸。

“还有些妇女有被灼伤的痕迹”,穆奎格医生曾讲述,“她们说,在遭到强奸之后,那些施暴者还给她们的阴道倒上了某种化学药剂。我不禁开始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可不仅仅是战争行为,这肯定是某项策略的组成部分。有许多次,许多人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公开强奸——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强奸了。他们在强奸受害者的同时,竟还要伤害整个村落——他们竟然逼着全村人看着他们是怎么强奸的!”

穆奎格医生和他的同事,为这些受强奸伤害的妇女做器官修复手术,因为她们大多数是被轮奸,身体和性器官严重受伤,施暴者在强奸她们之后,还用刺刀或树枝刺扎她们的阴道和内脏器官,伤势严重者,穆奎格还要对她们进行心理测试,以便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手术。根据联合国资料,仅南基乌省,2006年便发生2.7万起性凌虐事件,而这可能只占刚果(金)全国总数的一小部分。联合国负责人道事务的副秘书长霍姆斯表示,刚果(金)的性暴力堪称世界最糟,无论统计数字或残忍程度,都令人目瞪口呆。

据报道,穆奎格医生和同事们已经治疗了超过3万名强奸受害者。因为庇护和救治强奸受害者,穆奎格险些遭暗杀。短暂的逃离之后,他又回到了刚果(金),继续站在受害妇女身边。

和平奖的另一位获得者纳迪娅·穆拉德,出生于1993年,2014年8月,她在伊拉克北部辛贾尔被“伊斯兰国”抓走并囚禁,她是被掳来的5000多名年轻女性中的一员。穆拉德被“伊斯兰国”的武装分子强暴、虐待、反复轮奸,3个月后,她逃了出来。

此后,纳迪娅冲破禁忌,勇敢地站出来讲述和揭露“伊斯兰国”的残忍罪行,她到处演讲,写作并出版了《幸存的女孩》,记录这段惨痛的经历。呼吁把“伊斯兰国”移送国际刑事法庭,恳请国际社会彻底铲除“伊斯兰国”。2016年9月,纳迪娅·穆拉德被任命为首位联合国维护人口贩卖幸存者尊严亲善大使。

德尼·穆奎格医生和纳迪娅·穆拉德的故事,再次把战争和武装冲突中针对女性的性暴力,展示出来,提醒世人予以关注。

联合国在获悉他们二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后表示,诺贝尔委员会的这一决定将有助于结束将性暴力用作战争武器的做法。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随后在纽约总部向新闻界发表谈话时指出,两位获奖者通过捍卫冲突中性暴力的受害者,捍卫了我们共同的价值观。

国际社会的不懈努力

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国际社会,非常重视消除对妇女的暴力,不断颁布公约、决议,要求各国政府贯彻执行。

有关对妇女暴力的决议中,影响力非常大的有1993年通过的《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宣言》。1995年在北京召开的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上,对妇女的暴力是焦点议题之一。189个联合国成员国一致通过的《北京行动纲领》,将对妇女的暴力,作为12个关切领域中的第四项。此外,第五个关切事项“妇女与武装冲突”,也主要是指对妇女暴力的。这两者同第九个关切事项“妇女的人权”也密切相关。这俨然表明制止对妇女的暴力,已成为促进性别平等和赋权妇女的一个关键性元素。

联合国安理会非常关注武装冲突中的性暴力问题。1993年,安理会特设了针对前南斯拉夫的国际刑事法庭,起诉和审判1991年以来在前南斯拉夫境内针对平民实施强奸及其他战争罪行的暴力极端主义分子。紧接着,在次年又建立了针对卢旺达的国际刑事法庭,以起诉严重违反人道主义法的施暴者。这些国际刑事法庭确认,强奸等极端性暴力和性别犯罪可构成战争罪、危害人类罪和种族灭绝罪。这对于关注武装冲突情境下对妇女的暴力是一个重大贡献。

安理会2000年通过的第1325号决议,是关注武装冲突情境下对妇女暴力问题的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件。它承认有必要在武装冲突期间和之后全面实施保护妇女和女童的法律,呼吁采取特别措施保护武装冲突中的妇女和女童。它还强调所有国家有义不容辞的责任终止施暴不惩。

2000年以来,安理会定期关注妇女、和平与安全问题,并特别关注冲突情境下的对妇女的暴力。尤其是2008年以来,几乎每一两年就通过一个决议,都涉及武装冲突中的性暴力。人权理事会自2007年以来,每年都就消除针对妇女暴力等与女性人权相关的问题举行专场讨论,分享各国的成功经验并出台切实可行的政策建议。

2009年,安理会通过第1888号决议,制定了更加详细的措施,以进一步保护妇女和儿童免受战争中的性暴力,例如请秘书长认命一位性暴力问题特别代表,来领导和协调联合国在这个问题上的工作。

这些决议促进了对解决战争中性暴力问题的实际行动,2011年2月26日,针对有证据证实利比亚领袖卡扎菲下令实施大规模强奸,并购买性药物激励士兵袭击妇女一事,联合国安理会投票决定,由国际刑事法院调查审理利比亚危机中可能出现的战争罪行。但是,当时的利比亚政府表示不会接受国际刑事法庭的任何审理。

2014年6月10至13日,“制止战争冲突性暴力行为全球峰会”在伦敦召开,这是有史以来,针对战争冲突中出现的性暴力问题,召开的最大规模的会议,聚集了117个国家的政府官员、非政府组织代表、受害者代表和人道主义机构专家,有900多名人士参会。

英国外交大臣黑格在致辞中说,战争冲突中的性暴力现象,关系到国际和平与安全,是预防冲突的中心问题,对于保障全球妇女的权益至关重要,也是全人类面临的道德问题。

以强奸为必要武器自1949年起被日内瓦公约所禁止,但是,直到1996年才被确认为战争罪。这次会议重申战争强奸罪为严重的国际罪行。

联大于2015年宣布,将每年的6月19日设立为“消除冲突中性暴力行为国际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2017年6月19日指出,联合国正在尽一切努力根除与冲突有关的性暴力。将继续监测和报告相关情况,为幸存者提供照顾,并不遗余力地施加压力,要求追究施暴者的罪责。

从这些步履中可以看到,国际社会在消除和制止战争中的性暴力问题上,所做出的持续不断的努力。

强奸和性暴力何以成为战争武器

那么,强奸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呢?

首先是对妇女身体的严重摧残,是对妇女尊严的肆意践踏,是对妇女意志的恶性摧毁。

其中,强奸作为武器,根植于女性从属于男性的不平等地位,比如,强奸妇女被认为是羞辱了男性,大规模强奸妇女,被认为是对国家和民族尊严的羞辱,迫使妇女在强奸中怀孕,也是种族清洗的手段。有时也是为蓄意使妇女感染艾滋病毒,或者使目标地区的妇女丧失生育能力。

同时,在普遍的文化观念中,被强奸的女性都会被视为更加低贱,从而遭到本族人特别是男性成员的嫌弃和侮辱,家庭和亲友也会感到羞耻难当。一个妇女被凌辱,对于施暴者来说,认为凌辱的是她背后的男性和这个家族的尊严。

对女性歧视的一个重要的观念,是视女性为性的器具,是供男人享乐使用的,而女性自身被强制着为性承受苦难,并为它感到羞耻。这个意识也会使施暴者将强奸作为武器。

《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宣言》中说:“认识到对妇女的暴力行为,是历史上男女不平等关系的一种表现”;“还认识到对妇女的暴力行为,是严酷的社会机制之一”。

在刚果(金),被强奸的妇女往后的日子将举步维艰,悲剧会延续,她们的丈夫和丈夫的家人,都认为她们是“肮脏的”,会把她们和她们的孩子赶出村子,最基本的生存都很难保证。因为遭受性暴力,她们再次受到侮辱,被排除在人们的视线之外,并遭到遗忘。有一组图片报道刚果(金)那些被强奸后怀孕,和生下强奸后孩子的妇女,她们有的才十几岁,无不是表情麻木呆滞,令人观之痛心。

所以,给被强奸的妇女做好手术,只是第一步,德尼·穆奎格医生还要帮助这些受害者恢复经济能力,比如帮助她们学习一些新技能,把女孩子送回学校,以使她们有能力养活自己。

强奸作为武器的第二个方面,是恐吓民众,抑制反对派。大规模的强奸自然使民众恐惧撤离;第三个方面,是以此奖赏士兵,历史上军队将强奸作为战争的合法战利品之一。

2014年6月的那次“制止战争冲突性暴力行为全球峰会”,美国影星安吉丽娜·朱莉,作为联合国难民署特使,任这次峰会的主持,她说,“我们必须向全球发出信息,性暴力的幸存者不应该感到耻辱,应该感到耻辱的是那些施暴者。我们必须以新的、前所未有的方式一起工作,把各国政府和人民团结起来,通过所有可能的角度来处理这一问题,这么做我们才能一劳永逸地消除把强奸和性暴力作为战争武器的现象,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

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将增强人们的这个信心。古特雷斯说:“这次授奖是一个日益壮大的运动的一部分,这项运动承认我们的人口当中有一半人不成比例地面临暴力和不公正。让我们通过支持世界各地的性暴力受害者来表彰这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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